作家二月河去世,和王岐山是知音,「他在我眼裡是英雄!」

2018年12月15日     851     檢舉

原創 環球人物雜誌

據人民日報客戶端報道,今天凌晨,著名作家二月河在北京逝世,享年73歲。

在河南省南陽市的市委大院裡,隱藏著一個小小的院落。外面是窄巷、磚牆、爬山虎,裡面是小樓、水池、藤蘿架。一樓會客的房間很大,只是略顯凌亂,幾乎沒有任何裝修。一切都透出上世紀80年代的氣息。

這是著名作家二月河的家。2014年5月末,《環球人物》雜誌記者前去採訪時,正趕上他的哮喘病犯了。採訪開始前,二月河喝下妻子遞給他的一碗藥湯。但除了沙啞粗重的聲音外,他並不像一個古稀之年的老人。

書蟲子

二月河的哮喘病是在山西大同落下的。那時他是個工程兵,名字還叫做凌解放。從這個名字可以追溯到槍林彈雨的1945年。

那年11月3日,中共山西省昔陽縣委正在開會,有人進來報告說,縣武委會主任凌爾文和婦聯主席馬翠蘭得了個兒子。大家歡欣鼓舞,給這個新生的嬰兒起了個頗有特色的名字:凌解放。

名字的寓意在接下來的4年里果然實現了。隨著戰事的變化,凌解放跟著父母輾轉河南各地。解放軍占領南陽後,凌爾文和馬翠蘭分別留任鄧縣武裝部政委和法院副院長。

父母工作很忙,兒時的凌解放常被獨自留在家裡,或寄宿親友、同學家。他不受拘束的性格從小就表現得很明顯——上課從來都坐不住,字寫得缺胳膊少腿,放了學就跑到河邊摸魚抓螃蟹。不過,他對看小說很有耐心,大部頭的《三國演義》《水滸傳》《西遊記》和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全都讀完了。那時他並沒打算當個作家,只是幻想著有一天能馳騁疆場、建功立業。

機會確實來了。1968年,在被紅衛兵連續抄了3次家後,高中畢業的凌解放參軍去了山西太原,成了一名工程兵。他腦子裡裝著「將軍夢」,乾的卻是打坑道、挖煤窯的工作,天天在地洞裡鑽來鑽去。

1968年,凌解放跟著部隊到達大同時,當地已經開始下雪。「煤井下面是恆溫,不管冬天夏天都是16度,但井上很冷,零下二三十度是很正常的。也就是說,井上井下溫差能達到四五十度。我那時年輕,不懂得保養,在井下累出一身汗,打著赤膊在風筒里吹涼,穿上潮濕的棉衣回到井上,又凍得直打哆嗦。」二月河對《環球人物》雜誌記者說,自己就這樣得了氣管炎。年輕時,他一度以為已經痊癒,沒想到年老了,病又找回來了。以前寫書時,咳得厲害了甚至會吐血。

在軍營時的二月河。

對抽菸的喜好,也是在大同養成的。煤井下面很危險,晚上坐在煤井下休息時,聽到煤柱子被壓得咯吱亂響,很嚇人。「大家商量著,覺得應該有一個和生命同步消耗的東西,開始從每個月6塊錢的津貼里拿出錢來買煙抽。」

儘管條件艱苦,但凌解放沒忘了看書。半夜裡,他打著手電在被窩裡看毛主席著作。地上的報紙,甚至一片檯曆,他也要撿起來看看。就這樣,他被調到團里當了通訊員,負責辦黑板報,一篇通訊還上了《解放軍報》。部隊換防遼寧時,為輕裝和「破四舊」,要把書全燒了。凌解放偷偷從火堆里扒出《辭海》《萊蒙托夫詩選》。後來,他乾脆到駐地農村找書。《二十四史》成為他的日常讀物。好不容易借到一本《聊齋志異》,因為別人追著要,他連夜抄了半本。

帝王傳

1978年,凌解放轉業回到南陽市委宣傳部當了幹事。當每天的工作變成打開水、拿報紙、接電話、喝茶看報,他又坐不住了,開始利用業餘時間研究一直熱愛的《紅樓夢》。

1980年,他將得意之作《史湘雲是「祿蠹(音同度,意為蛀蟲)」嗎?》寄到有關刊物,卻石沉大海。一氣之下,他把稿子寄給紅學專家馮其庸。馮其庸看過文章後,很賞識這個年輕人,鼓勵他用這種風格寫小說。凌解放就此開始文學創作,但最初幾部作品都被退稿。直到1982年,已是中國紅學會會員的凌解放到上海參加研討會,聽到有學者感嘆沒有文學作品表現康熙的文治武功,37歲的他當即表態:「我來寫!」

經過兩年的準備,1984年,二月河走上了「帝王小說」寫作之路。「剛開始寫《康熙大帝》時,我們全家住在29平方米的房子裡。我把所有資料捆成一捆放在床下,在地上鋪張報紙,匍匐著鑽到床底下,一點一點地查資料。」他回憶說,因為自幼對冰雪消融時的黃河印象很深,《康熙大帝》第一部定稿時,自己便以「二月河」作為筆名。

《紅樓夢》對二月河寫作的影響很大。初中後期和整個高中時期,他曾將《紅樓夢》讀了五六遍,之後又陸續讀了10來遍。寫「帝王系列」時,考慮到書中的時代和《紅樓夢》產生的時代差不多,二月河覺得語言特色也應該跟著紅樓夢走。書寫出來,很多人以為二月河是清代人。

1988年,4卷共160多萬字的《康熙大帝》完稿。第一卷《奪宮》出版後引起轟動,香港、台灣相繼推出繁體豎排版。1989年,《康熙大帝》獲河南省優秀圖書獎。1990年至1992年,二月河又創作了《雍正皇帝》3卷共140多萬字。1998年,根據此書改編的電視劇在央視播出,引起全國熱議。1994年至1996年,二月河寫完了《乾隆皇帝》前3卷共130餘萬字。康雍乾三朝的歷史,在他的筆下構成了一幅波瀾壯闊的政治長卷。

二月河作品《康熙大帝》《雍正皇帝》《乾隆皇帝》。

歷史觀

隨著作品影響力的不斷增加,爭議聲也不絕於耳。其中一種說法是,二月河在為封建帝王樹碑立傳。

「第一本書出來後的第二個月,就有報紙用了一整版篇幅,以通欄標題《二月河的唯皇史觀》對我進行批評。這在當時是作為很嚴肅的政治問題提出來的。」二月河有點緊張,就給馮其庸寫了封信,說不知這件事是否有什麼背景。馮其庸寫了一幅字寄給他:「濁浪排空君莫怕,老夫看慣海潮生。」

「上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,我們是以階級鬥爭為綱來寫作的,文藝為政治服務,為工農兵服務。只要作品裡有地主,就一定是壞蛋。人們現在衡量我的作品,有時還是會沿用這樣的模式:康熙是人民的敵人,是反動階級,你為什麼要歌頌?」

二月河告訴記者,自己判定一個歷史人物的功過是非,主要看3點:第一,對國家統一、民族團結有沒有貢獻。「我不管你什麼出身,做出貢獻的我就歌頌,反之就批判。」第二,在發展生產力、調整生產關係、改善人民生活水平方面有沒有貢獻。「不管什麼出身,在當時的條件下能想辦法讓老百姓生活得好一點,我認為就是好人。反之我都覺得不是好人。」第三,在科學技術、教育文化、發明創造等方面有沒有貢獻。「蔡倫、鄭和是宦官,畢昇是平民,司馬遷是殘疾人,黃道婆是道士……不管什麼出身,只要在歷史上做過好事的,我就歌頌。」在二月河看來,這才是真正的歷史唯物主義。

「不同時期的觀點不是恆定的。抗戰時期就不講成分,只要抗戰就是好人,成分再好但成了漢奸也要照打不誤。土改的時候,要把土地分給農民,讓農民有地種、有飯吃,本身就是很大的進步,如果這個時候你反對,也是錯誤的。」對於批評,二月河很少反駁,而是希望人們在慢慢的認知過程中進行選擇,可以維持自己的觀點,也可以和平地探討。「我覺得,現在的社會是個多元體,允許你說話,也得允許別人說話。大家都能把話講出來才是一個和諧社會。」

王岐山的「知音」

環球人物獨家專訪二月河↓↓

當二月河回憶起2014年3月7日的十二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河南代表團的審議會議,他對《環球人物》記者說:「當時,自己是從歷史角度談了反腐倡廉的問題。」

在會議上,二月河對王岐山說:「《二十四史》我讀完了。說實話,沒有哪一個時期有我們今天的反腐力度,這恢復了老百姓對於黨中央反腐倡廉的信心。我寫的書里有雍正的反腐內容,我對歷史上的反腐有一些認識,我們可以借鑑歷史經驗,把古今清廉之士的故事編成教科書。」王岐山則用「知音」作為回應:「二月河的意思我聽懂了,因為我了解他,比他了解我多。他寫的『帝王系列』我認真看了。看了他的書,就能讀懂他。知音是什麼,知音是通過聽音樂就能聽懂作曲人想要表達什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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